2015年12月23日 星期三

大衣 / 柳木下


12.23晨詩_大衣 / 柳木下

柳木下是30-40年代香港的重要詩人之一,他的詩篇幅都不長,以簡樸的文字貼近生活與社會現實。在詩裡看不見他困頓的一生,反而有幾分可愛與純樸。
感謝連著幾天的晴日,陽光如寒冬中的大衣,帶著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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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雪呀,
街樹和屋頂都披着皚皚的衣裳。
隔著一層玻璃,
我望著大衣,
大衣也望著我。
「沒有體溫你冷嗎?」我說。
「沒有大衣你冷嗎?」大衣說。
我熱愛著大衣,
大衣也熱愛著我。
「大衣是為什麼而製的?」我想。
「大衣是為什麼而製的?」大衣想。
天下雪呀,
雪花飛來向我揶揄,
我走過去,走向北四川路橋。

大衣是為什麼而製的?

2015年12月22日 星期二

S.O.S 1995 /Leonard Cohen 李歐納・柯恩


12.22晨詩_S.O.S 1995 / Leonard Cohen 李歐納・柯恩
李歐納・柯恩是加拿大詩人,同時也是歌手,他的文字與歌聲有著一致的滄桑與浪子性格。此詩為他剃度出家的三年間所寫下,收錄於「渴望之書」(The Book of Longing)。慾望與出家看似絕緣,他此時的詩中卻能清楚看見兩著之間的撩撥。為著慾念所苦之時,承認它的存在,或許才找得著與其共生之道。

和你的憤怒相處久一點,
昏沈的頭。
別任它無謂騷亂。
別讓它和意念糾纏。
惡魔不允許我開口,
只讓我暗示
你是奴隸,
你的悲哀來自那些人的心計,
他們的桎梏讓你受苦,
你的不幸
是他們的養分。
那裡的暴行,
那裡的內在麻痺—
因為條件稍好而開心?
你被緊緊箝制。
你被養育是為了痛苦。
惡魔束住我的舌。
我正在對你說,
「我潦亂生命裡的朋友」。
你曾被那些人征服,
他們知道如何征服,不著痕跡。
簾幕飄動如此美麗,
蕾絲簾幕遮掩著
某種甜蜜古老的陰謀:
惡魔誘惑著
要我轉身離去不警告你。
所以我必須快快說完。
不論生命裡的任何人,
傷害你的,
幫助你的,
認識的
和不認識的—
讓他們脫離鉤子,
幫他們脫離鉤子。
承認鉤子的存在。

你現在收聽的是「地下反抗電台」。

2015年12月19日 星期六

在我所見與我所說之間 / 奧克塔維奧 ·帕斯


12.19晨詩_在我所見與我所說之間 / 奧克塔維奧 ·帕斯

在我所見與我所說之間,
在我所說與不作聲之間,
在不作聲與我所夢之間,
在我所夢與我所忘之間︰
詩。
  它滑動
在是與否之間,
       說出
我默不作聲的,靜寂
我所說的,夢
我所忘的。
     它不是言語︰
是行動。
     它是言語的
行動。
   詩
說且聽︰
    它是真實的。
而一旦我說
     它是真實的,
它即消逝。

     它這樣是不是更真實?

2015年12月18日 星期五

思想 /邁克・帕爾瑪


12.18晨詩_思想 / 邁克・帕爾瑪

有時候,我們得學會放空心思,感受每個當下的到來。
就像拉姆・達斯曾說的 “The quieter you become, the more you can hear.”

我們吸氣,我們不去想
它。我們走路,我們
在開滿藍花的樹下聊天
也不去想它。我們呼吸。
我們跨過石橋
橋下一個漁人划著小舟。
我們路經盲人,無腿人
和歌唱風雨欲來的女人。
我們在起風時坐在河畔,
我們把有裂縫的杯子舉到唇邊
也不去想它,
此處光明與黑暗並無區分,
此處書頁滾落到地板上,
此處在墨水湖裏,墨水的痕跡中
我們從牆上畫出一張日曆。
看不見的湖,不可及的岸。
呼氣,不要想。

閉上他們的眼睛,最後一次,閉上我們的眼睛。

2015年12月17日 星期四

總有一條路通向故鄉 /冰客


12.17 晨詩_總有一條路通向故鄉 / 冰客

離人啊,你心中的故鄉在哪呢?它依然在那等著嗎?
其實,故鄉在哪或許並不那麼重要。若我們願意把他鄉當故鄉,珍惜並善待,那一切我們所在之處就都會有情感與回憶的累積。
那裡讓我們心暖,那裡就是故鄉。

       春天去了遠方
  秋天去了遠方
  父老鄉親去了遠方
  
  大河去了遠方
  歡樂去了遠方
  只有孤獨還在
  如八十歲的老嫗
  仍泥土般地留在村莊
  留在我生命的根脈裡
  日日夜夜喚我歸去
  
  土房不在
  土路消失
  連回鄉的路也去了遠方
  
  古渡口如老翁在不停地喘氣
  老木船已停止了往日的擺渡
  老艄公成為失業的舵手
  如一隻黑色魚鷹
  蜷縮著蹲在船頭
  來往過河的人都去了遠方
  唯有老艄公守望這條河流
  就像守望自己年邁的母親
  守望日漸老去的村莊
  
  記憶都去了遠方
  站在回鄉的路口
  我向村莊告別
  一如當年悲壯地出行
  在出村的路上
  我堅信
  再遠的地方
  總還有一條路通向故鄉

2015年12月16日 星期三

說天氣會變冷 /張繼琳


12.16晨詩_說天氣會變冷 / 張繼琳

千呼萬喚,冷終於現身了。歡迎上山,踏一地棕色松針,裝一口袋楓紅,吸一口寒風,帶冬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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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天氣會變冷,變更冷
冷得冰塊就要恢復體力精神了
你知道這冬天總得飄些什麼下來才好
飄雨飄雪或飄葉
總之天空總得飄些什麼下來才好
昨夜,冷氣團來,二十一樓的樓頂卻像合歡山的山頂
冷得讓人想燒些什麼溫暖
燒什麼最好,你想趁機燒什麼最好
比方說信件、鉛筆、墨汁、書籤或布偶
或毛衣,高領毛衣最是溫暖
身體像飲完一杯烈高梁
熱的好想褪衣舞蹈
說天氣會變冷,變更冷
冷的一泓溫泉熱騰騰更像溫泉了
妳知道台灣的冬天,不冷
熊就並不怎麼睡得著
山谷因此迴盪了失眠生氣的吼聲
這陣子,我們的氣象女主播總愛研究衛星雲圖
總是歡欣鼓舞一個冷鋒的形成
像孕婦讀取超音波底片嬰兒的胎動
並且,是個男的
說天氣會更冷
我們於是期待著這冷到底會有多冷
在大街,我們巧遇挪威人
他們買了保麗龍,因鄉愁而摩娑滿地雪花
更有一名冰島人,誇說所有冷氣團皆來自冰島

我的家鄉位在雷克雅未克

2015年12月10日 星期四

讓風朗誦 /楊牧


12.10.讀詩_讓風朗誦 / 楊牧
 
  假如我能為妳寫一首
  夏天的詩,當蘆葦
  劇烈地繁殖,陽光
  飛滿腰際,且向
  兩腳分立處
  橫流。一面新鼓
  破裂的時候,假如我能

  為你寫一首秋天的詩
  在小船上擺盪
  浸濕十二個刻度
  當悲哀蜷伏河床
  如黃龍,任憑山洪急湍
  從受傷的眼神中飛升
  流濺,假如我能為你

  寫一首冬天的詩
  好像終於也為冰雪
  為縮小的湖做見證
  見證有人午夜造訪
  驚醒一床草草的夢
  把你帶到遠遠的省份
  給你一盞燈籠,要你
  安靜地坐在那裏等候
  且不許你流淚

  假如他們不許你
  為春天舉哀
  不許編織
  假如他們說
  安靜坐下
  等候
  一千年後
  過了春天
  夏依然是
  你的名字
  他們將把你
  帶回來,把你的
  戒指拿走
  衣裳拿走
  把你的頭髮剪短
  把你拋棄在我
  忍耐的水之湄
  你終於屬於我

  你終於屬於我
  我為你沐浴
  給你一些葡萄酒
  一些薄荷糖
  一些新衣裳
  你的頭髮還會
  長好,恢復從前的
  模樣,夏依然是
  你的名字

  那時我便為你寫一首
  春天的詩,當一切都已經
  重新開始--
  那麼年輕,害羞
  在水中看見自己終於成熟的
  影子,我要讓你自由地流淚
  設計新裝,製作你初夜的蠟燭

  那時你便讓我寫一首
  春天的詩,寫在胸口
  心跳的節奏,血的韻律
  乳的形象,痣的隱喻
  我把你平放在溫暖的湖面
  讓
風朗誦

2015年12月9日 星期三

牧歌 / 谷川俊太郎


12.09. 讀詩_牧歌/谷川俊太郎

今夜,我們在燈下讀詩:

為了太陽
為了天空
我想唱一支牧歌
為了正午
為了深夜
我想唱一支牧歌

在不知名的小樹下止步
傾聽虻的振翅之聲
在太陽照不到的小巷深處
我想凝視站着撒尿的孩子

為了歌唱 為了歌唱
我常常想沉默不語
我不想再成為詩人
因為我對世界正充滿渴望

像虻和蝴蝶
我想用我的翅膀歌唱
像滿身污垢的孩子
我想用我的小便歌唱

不知是哪一天
為了忘卻全部的牧歌
我想用我的死亡歌唱
正像為了記憶一切
我真的像陷入了沉默的
今天一樣

我只能安份地__ /黃龍坤




12.08晨詩_我只能安份地__ / 黃龍坤

馬來西亞近來的不平靜,我們時有所聞。當地著名的詩歌活動——「動地吟」,今年舉辦於國慶前夕,詩人們願以此表達對土地的熱愛與祝福,二十來歲的馬來西亞詩人黃龍坤亦參與其中。黃龍坤多以社會現象入詩,也許我們能藉由他所描繪的馬國景況,來反省、審視臺灣的處境。

  我只能安分地死去,正如
  我安分地打開報紙的語言機關
  釋放一位
  獵手將我安分地射殺,啊
  吊在頭版最顯眼的地方
  正好,這盡是安分地想像(而已)
 
  安分地讀到有關打死同性戀的新聞
  安分地看網民如何在辭海打撈鐵錨
  用過往累計已久的灌水、洗版經驗
  滴磨成尖銳且致命的礁石
 
  那些將死去的人也安分地撿起石頭
  砸向腦袋,血花紛紛染紅墳碑
  安分地迴光返照,那些OO和被XX的日子
  宛如一部被消音的成人電影
  在無人影院重播
 
  事已至此,只能
  安分地住進天堂裡的石牆古堡
  再度要別人安分地記着
  自己也曾安分地在史冊上
  隱去

2015年12月6日 星期日

快樂與悲傷 /紀伯倫


12.06.晨詩_快樂與悲傷 / 紀伯倫


人們總是想要離苦得樂的...... 但苦與樂其實很像光影一樣始終相互交替出現。當痛苦的片刻到來時,我們有可能像面對快樂那樣欣然嗎?有可能嗎? 我們這顆心,要經歷怎樣的鍛鍊,才能對快樂與痛苦都只是「面對、接受、放下」呢?

  你的快樂是你去除了面具的悲傷。
  你的歡笑自常常充滿了你淚水的同一井中湧出。
  除此之外還能怎樣呢?
  悲傷在你心中切割得越深,你便能容納更多的快樂。
  盛著你的酒的杯,不正是曾受過陶工的窰火燒煉的杯嗎?
  那撫慰了你心靈的琵琶,不正是那被刀子挖空了的木頭嗎?
  當你快樂時,深察你的內心吧。你將發現,只有那曾使你悲傷的,正給你快樂。
  當你悲傷時,再深察你的內心吧。你將明白,事實上你正為曾使你快樂的事物哭泣。


  你們有的說,『快樂比悲傷重大』,而另一些人說,『不,悲傷更重大』
  但我對你們說,它們是不可分離的。
  他們一同到來,當其中之一與你同坐在餐桌旁時,記著,另外一位正安睡在你牀上。

  的確,你像秤一般懸掛於你的快樂與你的悲傷之間。
  只有當你心中空無一念時,你才平衡靜止。
  當那看管寶藏的人舉起你來秤他的金和他的銀時,你必因快樂而升,或因悲傷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