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樹林的中心呼吸

12.05.晨詩_我坐在樹林的中心呼吸

我坐在樹林的中心呼吸。
我在光的火海旁邊呼吸。
世界慢慢地在我的呼吸中呼吸。
在夜晚我呼吸夜中之夜。
嘴唇在唇上呼吸著戀愛的空氣。

嘴巴貼在閉鎖著密秘的嘴上，
用被砍伐之樹幹的漿液呼吸，
而且，像岩石我要呼吸沉默
而且，像那些黑色的根，我呼吸
那些沙沙作響的綠色枝葉上面的藍。

我坐下來感受整個世界的光
如何流過我血脈的幽暗河床。

而我曾是一個呼吸著的光亮的大太陽。
在我胸中包含著天空的肺
吸進光線並吐出陰影，
迎接白天並剝落黑夜，
吸取生命並吐出死亡。

呼吸，呼吸，呼吸：各種對立的
融合，完美意識的循環。

感覺被某種無色無物之物所灌注的
沉醉，卻發覺在一個可見的世界
被不可見的本質，擊潰。
我已坐在樹林的中央呼吸。

我已坐在世界的中心呼吸
無夢地睡覺，卻更深地夢著
而且，醒時，我的嘴唇在芳香的光中
慢聲低語：「我認識的那個人
已沉默而說話的那人我已不認識」。

瘋狂 /阿多尼斯

12.04. 晨詩_瘋狂 / 阿多尼斯

他們騙人——
我的路依然是我的路
引導我的瘋狂，依然統領瘋狂

我是光的主宰
但是，為了觸摸最遠的邊際
有時我會擺脫自己
離開我的步履

以光的名義，我為自己加冕稱王
君臨黑暗的領地

瘋又清醒整個不相信 /李格弟

12.02.晨詩_瘋又清醒整個不相信 / 李格弟
　
她說她來自一個遙遠文明
回不去那顆早已崩潰的星
在我們的地球上她行蹤不定
在世界每個角落仰望繁星
　
聽說她出生的星球上
大家都有一對翅膀
像花瓣一樣美麗輕盈
春天成長夏天飛翔秋日凋零
　
瑪麗安瘋又清醒我們整個不相信
瑪麗安她美麗超過她的自信
瑪麗安說起自己就像
外星懷舊電影的首映典禮
　
她的翅膀已經羽毛脫盡
她的眼睛還是發亮迷離
她的故事總是顛三倒四
她想把世界倒過來掃乾淨
　
瑪麗安她說髒話眼裡全是愛情
瑪麗安她想遺忘可是不行
瑪麗安有幾十個空的紙箱
瑪麗安她睡著了表示飛行

這個國家今天沒有好消息 /湯舒雯

11.29晨詩_這個國家今天沒有好消息 / 湯舒雯

有時，當負面消息滿載，我們頹喪，一廂情願地認為沒有好事發生，也就此看不見任何世上的美好。
但是，誰說這個國家沒有好消息，就算沒看到、沒聽到，也該由我們來創造。


　　這個國家今天沒有好消息
　　旗竿上沒有旗子在飄
　　棋盤上還有棋子在下
　　高高地提起之後只能重重
　　地落下

　　這個國家今天沒有好消息
　　投出的球 匯出的帳
　　無法投遞的加油或
　　髒話遍地開花
　　只有斑馬線兩端的小綠人還為著對方
　　在原地拼命奔跑

　　這個國家今天沒有好消息
　　響雷打在閃電之前
　　整座城市的望遠鏡都在互相探問：
　　最高的山離最低的谷
　　還有多遠？

　　這個國家今天沒有好消息
　　一再重播的卡通 結束不了的連續劇
　　當所有人都選擇關上電視
　　辛苦得到回報 正義得到伸張
　　的那一天
　　就好像永遠也
　　等不到

　　這個國家今天沒有好消息。

　　但是我們還在等
　　我們還在等。

古怪老人Cranky Old Man /Phyllis McCormack

11.28晨詩_古怪老人Cranky Old Man / Phyllis McCormack

護士啊，你看到什麼？究竟，你看到了什麼？
當你看著我，你在想什麼？

一個不怎麼聰明的…奇怪的老人
他習慣性的不穩定…有著一雙深邃的眼？
那個垂涎著食物…又不回應的人
你大聲地說著…‘我希望你自己嘗試！’

那個似乎沒有注意到…你做的事的老人
當永恆正在衰退…那一只，是襪子還是鞋？
那個不論是否抵抗…都讓你做你意願的事的人
以洗澡和餵食…去填補漫長的日子？

你在想著的…你所看見的，是否就是這些？
若是如此，請睜開你的眼，護士啊，你並沒有看著我
我會告訴你我是誰…在這我仍坐在這裡的時刻，
透過做你要求的事…透過吃你希望我吃的食物

我是一個十歲的小孩…我有父親和母親
我擁有互相愛著對方的…兄弟姊妹

我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腳上長著一對翅膀
夢想著在不久的將來…遇到生命中的愛人

這個馬伕不久就二十歲了…我心跳不已
還記得，那個我發誓遵守的…誓言

二十五歲，現在…我有了孩子
那個需要我去引導…一個安全又溫暖的家

這時男人三十歲…我的孩子成長飛快，
大家緊緊維繫著對方…這關係應該能直至最後

四十歲，我年輕的孩子…已然長大、遠走高飛
我的妻子在一旁安慰著…安慰我別哀傷

五十歲，再一次地…寶寶在我的膝上玩耍，
再次， 我們重新認識了摯愛…孩子和我

黑暗的日子到來…我的妻子逝世
我看著未來…在恐懼之下顫抖
我的孩子都已成人…過著自己的人生
這幾年來，我想著…想著我認識的摯愛

現在，我是一個老人…而世界是殘酷的
老去是一個笑話…使我看起來像個笨蛋
身體開始崩壞…精神、活力、生命力，都消失了
那裡已成一塊堅石…那個我曾有過一顆心的地方

但在這衰老的身軀裡，仍住著一位年輕人
再一次再一次地…我那腐爛的心再度被觸動
我憶起那些快樂…我記起那些傷痛
我正在愛著、活著……我再度活了起來

我回想這些歲月實在太少…過得太快
於是接受了這鐵一般的事實…世上沒有任何東西是永恆的

所以，睜開雙眼吧朋友……睜開，然後看清楚
這不是一個古怪的老人
靠近點看…看著我！

/originally by Phyllis McCormack; adapted by Dave Griffith

夢 /阿多尼斯

11.27 讀詩_ 夢 / 阿多尼斯

我向水發問：何時，水上漂浮起

我的歷史臉龐？我又打聽

亞當的嗜好：他是否期盼洪水再次降臨？

我詢問，詩歌，為了向挪亞一般逃生

打造的方舟情形。

一個警察匍匐在我身後；我歌唱，

和他一樣，在河岸上，

匍匐在我的熱忘的身後。

我醉倒在底格里斯河的岸上。

/ 2002

舊物 /王良和

11.26 讀詩_舊物 / 王良和

今夜，我們在爐火邊讀這首由香港詩人王良和寫的舊物：

舊物無緣無故回到我的意識

噢茶壺和四隻杯子

突然帶着陰影現身

色彩在灰塵的外圍逐漸鮮明，忽然閃出火花

背景的黑暗馬上把它們冷卻

暗淡的幾塊石頭，我眼中

聽到那離去的手拿起又放下

聲音在相碰的一點散向杯盤的邊緣

被杯子拉回來用靜默封藏

固定着同一的姿態，再不知移動

直到我失明的意識有一天看見它們突然現身

壺嘴的茶漬像極了乾燥的樹枝

/ 1998年4月6日

雨落在窗外 /余秀華

11.25晨詩_雨落在窗外 / 余秀華

萬事萬物皆有始有終，有分有合，在這之中往返。人生大概就如同水循環，得與失，不要比較也無需介懷，感謝這難得的經驗——我們和宇宙所共享的寶貴經驗。

但是我依舊待在被烘乾的地方，喝完一瓶酒
把瓶子倒扣，推倒，扶正
再倒扣
窗外的雨忽略著我：一滴抱著一滴，落下
一滴推著一滴，落下
融合也是毀滅，毀滅也是融合
但是一個人要多久才能返回天空，在天空多久才要到
一個落下的過程
——當我把一段菸灰彈落，另一段菸灰已經呈現
我把一個人愛到死去
另一個已在腹中
雨落在不同的地方就有不同聲響
沒有誰消失得比誰快
沒有誰到來得比誰完整

沒有誰在雨裡，沒有誰不在雨裡

明日之歌 /蓋瑞・施耐德

11.24晨詩_明日之歌 / 蓋瑞・施耐德

人類發明的事物，大多是為了「便利」，接著逐漸失衡，成為了「貪婪」的產物。在這個溫室效應、聖嬰現象、霾害，自然災害齊發的時代，讓我們回頭向自然學習。大地之母設計的一切，只為生存，而我們能不能利用這副為生存而生的軀幹，實實在在地勞動；汗水滴落之時，方能體會活著的意義與美好。

　　在二十世紀中期和後半葉

　　美國漸失其管理權

　　它從未給過山巒和河流

　　樹木和動物，

　　選舉權。

　　所有人背棄它

　　神話死去；即使大陸也只是暫存

　　龜島*回來了。

　　我的朋友砸開一頭野狼的乾屍

　　取出一顆地松鼠的牙齒

　　打孔，將它掛在

　　穿耳的

　　金耳環上。

　　我們歡樂地寄望於未來

　　我們不需要礦物燃料

　　獲取內力

　　佔有的更少而變強。

　　抓起工具隨節拍揮動，肩並肩

　　閃動智慧的光芒和沈默的知識

　　眼對眼

　　安坐像貓像蛇像石頭

　　完整而包容一切

　　如黝藍的天空。

　　溫文天真如狼

　　狡黠如王子。

　　勞作而各就其位：

　　勞作

　　為了荒野

　　為了生命

　　為了死亡

　　為了母親的乳房！

　　*龜島譯自印第安古語，指的是北美洲大陸。

朋友之詩 /中村中

11.22晨詩_朋友之詩 / 中村中

中村中，日本東京都出身，至幼雙親離婚，是一名跨性別者，也是現今日本線上的演藝人員，國小的時候是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喜歡男生，對於性別的認知才剛萌芽，卻因為此事而開始被學校同學欺負......。這樣的事情其實不間斷地在我們生活的周遭，也許我們用尊重取代鄙視，用愛取代恥笑，小小的舉動就是改變的開始！

　　連觸碰都不需要，在此之前

　　便已可預見

　　而這般無趣的戀情

　　卻是接連不斷地到來啊

　　請別治癒這胸口的痛

　　這苦痛啊，雖以其他的傷藏好了

　　卻還是輕易的被識破

　　不知從何處流瀉而出

　　只要可以牽你的手就好

　　只要能和你並肩同行就好

　　但還是太危險

　　這麼重要的人，還是作朋友就好

　　我那無依無靠的心，是否停泊在你身邊？ 
　　若你已不介意

　　在這分離了的今日

　　使我明白了，和你仍是不可能的

　　即使被笑是儍瓜

　　也毫無怨言

　　只是，老是責怪自己的我

　　也實在可憐

　　在已遺忘彼此之時

　　若再相會

　　我們能好好相處吧！

　　只作朋友就好